鸣于九皋

*钻石组

等我在月球上看见波尔茨的时候,她已经被磨成粉末了。月人给我一个小盒子,黑黪黪的小棺柩。它们说她并非单结晶,成分过杂,就没有去细化分类。所以这里头就是我完完整整的波尔茨了,我想。我是为了不想看见她才离开星球的,我深处的晶石未有切面,他们单纯似植物,甚至不懂得遮掩,它们说:你比不上她,你甚麽也不能做,波尔茨完美无缺,你要为这个恨她。

但我不愿意这麽做,憎恨太丑陋,爱又太痛苦,它们相融的恶水填满我的口腔,还有我不存在的灵魂,波尔茨曾说我比梨树的枝桠还软弱,那麽,连我的枝干也存在这样的恶毒了。我逃跑,逃到苍白的月亮上,有时我做梦,梦里有波尔茨,夜风吹拂草原,长草沙沙地响,月人的眼泪从空中坠下滴进土裡,成了诱捕我们的巨网。波尔茨还在战斗,拿着一把细剑,黑色的眼黑色的髮白色的肤,嘴唇像辰砂一样朱红,她的嘴唇薄得像刀刃,又总眉头紧蹙。我不该梦见她的,因为这样,我又得恨她。不是吗?所以我醒了,我脑裡却又出现她阗黑的影子,巨大沉默得残酷,垄罩着我,未曾安歇,这也是一面网子。我晓得我永远都得在那样的阴影下活着,因为她爱我。



不过说起来,我也以为她会在那裡,和老师一起永远地生活,她那样美丽,坚不可摧,万夫莫敌。我偷偷对法斯说:波尔茨的髮是反色的月光。波尔茨也碰过我的脸颊,我想她是不懂甚麽叫碎裂的,因为她过于强大,从不懂得自卑自弃自艾自怜,那隻漂亮手掌的坚韧令人颤抖。但她现在怎麽在这裡了呢,她肯定是跟我们的星球一起孤单地碎了。而我拿着她的盒子,想,波尔茨为什麽要来呢,这裡一点也不适合她呀,月球太苍白了,一点黑色也没有,除了她自己的遗骸。我甚至不能找到一枝黑玫瑰纪念她。我明明早就打定决心要厌恶她了,我要逃跑,当个胆小鬼,过得快快活活,我曾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一位,永恆光芒璀璨不灭,但我现在反而迫切地希望,远古的昨日也曾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悲伤。我不是唯一的。因为这样实在太寂寞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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