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于九皋

銀帕雙性轉。


——然后她带我远走高飞。那个异国姑娘,她的皮肤是巧克力丝绒,白髮像鍗。她出生东方的商贾之家,教养良好,淤泥裡有磐石一样的坚定沉默。起先她刚到这裡,一句话也听不明白,是我教会她这城的方言。堆满髒床单的休息间充满了潮湿和性慾的残留臭气,我在那裡送给她一根菸的时候撒了谎,漫不经心,她皱了皱眉头,她是晓得的,而我也不介意。后来我栽了跟头,被人陷害,他们用了一番心思整我。这地界人人自扫门前雪,莫管他人瓦上霜,让我自生自灭,就只有她来找我,因为我教她语言授她处事,叫她蓄起长髮辫辫子。虽然她不欣赏——她终究与我不同道。但她原乡那套愚蠢的道德守则锁死了她,就算我恶贯满盈恶毒狡诈,我施恩于她,因此她得救我。我的薄衣裙早就破破烂烂,整整两天饮食不进,流下去的血沾在大腿内侧,又湿又黏,感觉很不舒服,他们拿铁鍊把我绑在柱子上,粗糙的鏽铁磨破我的皮肤,我双眼乾涩得几乎睁不开来,浑身酸痛,仓库里仅有一盏煤气灯,颤颤巍巍地闪烁,我看见她走进来,望见我的霎那便蹙起了眉头,高雅的浅色蛾眉夹得很紧,嗳,我想我的确是很狼狈了。我向她笑了一下,她甚麽也不讲,原本似乎想问甚麽,又抿起双唇。她沉默地伸出手,要解除我的束缚,鏽铁鍊子哗啦啦地响,却绕得更紧了。她显而易见地愣住了,一会儿说:对不起。我胸腔被狠狠捋紧,不禁呼吸急促,跟她说没关係。气喘吁吁的。我在她的眼裡看见自己的影子,脸色苍白,裂唇红得像摊贩上的腐烂樱桃,我的嘴能赠予任何人,但我的谎永远只为了自己说——我对她说过这句话。我也搞不清楚她有没有吻我了,当然,因为我直接痛晕过去了。醒来的时候她在旁边,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,我还没办法走路,我跟她说她可以丢下我啦,她早就不欠我了。但她抱着我走。她的身体很暖,一头白髮已经自己剪短了,被太阳照得光晕模煳,线条优美的手臂意外有力,她没有穿鞋子,砾石扎破她的脚掌,背嵴凛凛挺立,不可侵犯。她带着三年来的积蓄上路,我们在一间乾淨的旅店停下休息,我吹熄了蜡烛,不慎让油滴到手背上,外头是荒野,万籁俱寂,窗帘拉上了,她突然打破了乾燥的沉默。我听见她说话,声音乾涩平静,像秋日的土地,她说:那你的谎就给我吧。

蜡油滚烫,差点没灼穿皮肤,我在黑暗里莫名想起了古代的刑法,还有那根缠着生鏽铁鍊的柱子。我从来没爱过甚麽人,我想爱可能像是炮烙吧,但我现在就要受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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