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于九皋

十年前他还住在彼得堡,他的女老师曾任前苏联的大提琴首席,少女时期就与那著名的杜普蕾同台演出。她沉默严峻,左手指腹上的厚茧已经被钢弦磨得没了纹路,他能在马太受难曲里听见她的灵魂。她会在冬日严厉地用竹棒子敲他的指节,因为他漏了某个八分音符的颤音。但他第一次发动能力的时候,她自愿替他顶罪了,纵然一双音乐家的手不可能杀人。可警察不晓得这件真理,他们带她走了,夺去她的琴和弓,他们朝她叱骂的时候她一声不吭,扎着整齐发髻的头颅也没有下垂,那是费奥多尔见过最高贵的影像。

他去牢里看望她过一次,买通了至少十七名相关人员,他进去时她坐在靠背的藤椅子上,面庞憔悴消瘦,一双灰眼依旧矍砺。他向她问了安,又描述了自己这几年间
做的事。她听了没说什么,只问了他最近拉琴没有,费奥多尔回答说,偶尔练,得了闲就会拿琴了。提灯的橘黄色灯光雾雾茫茫,摇曳昏暗。她沉默半晌,蓦地示意他脱下狐皮手套,然后她慢慢捧起他的手掌。她的指尖沙哑地磨过掌心,灼烫一如往年,这次却柔和下来了,像是在探索一个消逝的梦境,碰着一团不再滚烫的火,或着抚过耶稣基督的钉痕。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,最后只是开口,声音很轻,却凝重,她说,费佳,你的手是不该沾血的。演奏巴赫的手不该沾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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